明德法律文化论坛第66期成功举行 苏基朗教授纵论二十世纪中国法律的“天演化”

    本次论坛由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部主任苏基朗教授主讲，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讲师尤陈俊讲师主持，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朱力宇教授、马小红教授担任评议人。来自我院及其他院系的30余位同学参加了本次论坛。

    苏基朗教授曾执教于香港树仁学院、新加坡国立大学中文系及香港中文大学历史系，在香港中文大学历任系主任、大学教务长、协理副校长、历史学讲座教授、东亚研究中心主任等职，现任香港科技大学人文学部讲座教授及学部主任。其研究领域涵盖甚广，对中国法制史及比较法律文化有独到的研究，发表多篇有关中国法律的中英文论文。

    在主持人尤陈俊老师对主讲人和评议人情况做了简要介绍之后，苏基朗教授开始了其精彩演讲。

    苏教授首先道出心中所藏问题：中国法律变革33年，建树可谓如第二长城，然亦毁誉参半，我们该如何总结和对待其得失成败？又该如何以长远眼光展望今后30年中国法律文化的发展前景？继而他概括了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法制建设特点，认为包括：法律理念及价值观的五花八门，以移植为主的大量各级立法，急速建立及扩张的司法机构及专业队伍，各地司法实践质素的参差，整个法律体系内部因日益多元化而产生张力、外部则在维持国家法权独立与深化对外开放两大目标之间产生张力。苏教授认为，在其中可以令人乐观的是法律专业知识的普及化，而不易拿捏的正是缓急之际。

    紧接着，苏教授结合其所主编并即将出版的英文著作Treaty-port Economy in Modern China: Empirical Studies of Institutional Change and Economic Performance一书，围绕西方制度 （法律及文化）在中国条约港最大限度地促进近代资本主义市场经济发展这一历史事实，引出了一个重要的论点：即在条约港的中国传统商业伦理最为薄弱，而这与当地深受挟近代化与科学之名、鼓吹生存竞争和垄断性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天演论”思想的影响密切相关。

    由此他就“天演论”对中国法律发展的影响进行了深入探讨，提出了三个核心命题：其一，中国20世纪的法律文化经历了“天演化”的过程，传统具有正义、义理、仁慈、化育意义的“正义天”退出法律文化语境，转而崇尚在“天演论”影响下以自然、优胜劣败、弱肉强食、无正义、无仁慈为内容的“自然天”；其二，中国20世纪在移植西方（欧美及苏联）法律的过程中，因种种原因，多省掉西方同样体现超越性道德正义基础的价值理念输入，以致移植而来的法律既没有原来的根，也欠了本土的根，陷入到欠缺超越性的法与秩序的窘迫情境之中；其三，在法律“天演化”进程的冲击下，中国法律文化逐渐体现出多元格局和多重性格，即分化成兼具正义天的民间法律文化、天演化的法律专业文化以及以天演论（民国时期）或无神论（建国以来）为基础的政权主导法律文化。这三种法律文化缺乏共通的正义天基础，存在矛盾与张力，亟待有机统一。

    之后，苏教授就这三个论点，做了详细诠释。他通过对历史的重新回顾，详细梳理了自严复等人在西方社会进化论思想影响之下，以“天”译“自然”，转换“天”的内涵开始，天演观逐渐深入人心，并开启中国法律“天演化”之路的全过程。其中他特别指出了中国人在引入和传播西方社会进化论思想中所存在的重大认识误区和简单化倾向。他还详细阐释了中国传统法律文化中“正义天”概念的丰富内涵，并就以普遍性为重要特征的西方近代法律文化中同样体现超越性道德正义基础的自然法思想的宗教文化背景做了进一步的比较，探讨了中国上世纪导致法律移植价值缺失的时代和法律文化背景。他特别指出了法律“天演化”的潜在危险，即其可能将法律专业化等同于法律技术化，使法律完全被天演观所支配，并以纳粹德国的历史教训为镜鉴，强调回避超越性道德正义基础的法律实证主义在实践中所面临的现实困境。

    在演讲的最后部分，苏教授还结合当今中国法律发展的新动向，认为社会主义法制形成以后的多元法律文化格局的有机统一、重塑正义天式超越道德正义基础的任务，固然是一个困难之局，但亦可以是中国法律文化的百年机遇，足以对人类法律文明作出重大贡献，且近年来该问题已受到国家及司法领导层的高度重视。他因此对中国法律文化的未来持乐观态度。

    在评议阶段，评议人朱力宇教授表示，他赞同苏基朗教授的乐观态度，认为中国法治的发展具有不可逆转性，并对其理由做了相应说明。朱教授还比较了现代中国法律变革思想与西方法律观之间存在的差异，认为当代中国还需使一种体现公平正义的法律价值观深入人心。他最后以香港为例，就英国所代表的普通法文化对其前殖民地的影响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评议人马小红教授认为，时人对法学学科存在某些误解的原因在于，在当前中国，主导的法律价值并没有实现与本土有效结合。她还进一步认为，中国法律文化博大精深的丰富内涵及其多层面相，应当被视为吸收多元法律价值观、推动社会进步的助力，而不应被简单地视为消极阻力。

    对于两位评议人的评议，苏基朗教授作出了及时回应。

    在互动阶段，在场同学们积极参与发言和提问，苏基朗教授也一一给予回应。他在最后指出，经济的发展离不开对法律正义的基本追求，而当今构建真正体现传统文化与现代价值有机统一的中国法律制度的努力，虽然任务艰巨，但仍然是有希望的。

    本次论坛于上午9：00正式开始，并一直持续到11:40，在与会者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文、图/张放）